2004年8月31日    星期二   小雨

                                    重访瑶光苗寨

    清水江从贵定云雾山一路踏歌而来，纳万峰崔嵬气象，吸千谷幽静溪脉，而汇成浩荡江流，穿尘破雾，汤汤东去。江水迈过十里长滩，一进入锦屏县境内，便挽起乌下江，在青山界大山的余脉落入江水处，天然构筑起一处“两水夹一龙”的宁静家园，瑶光苗寨就坐落在这条“龙”的腰上。从山脚向上眺望，瑶光苗寨里300多幢木楼依着山势，层层向上叠起，气势恢弘，直逼云端。那绿叶婆娑的古树群，遍布村寨周围。古树、木楼人家，凭籍山势，显得高远雄沉。

     我是第四次走近这个古老神奇的山寨。

    我跟着72岁的姜述熙老人，走在已有600多年的苗寨里，光滑厚重的石板街，高而险的岩坎，苗家依着陡峭地形修筑的一幢幢木楼，首先在视觉上深深地震撼着我。有几家房子的堡坎立面竟超过了房屋本身的高度，确实让人意想不到。“瑶光看坎子，宰给苗吼看坝子，高舟务蓊看妹子……”，这首流传于青山界上苗家的古歌，以青山界上几个传统民族村落为代表，反映了青山界山川风物秀美和民风浓郁的独特魅力，瑶光便是青山界上一个有着石头般厚重感和散发着木质清香的苗寨。

    瑶光背倚大山，两面临水，强烈的地形切割，形成了山高谷深的地貌特征，可见当地苗家人生存环境的艰苦，另一方面则体现了苗家人改变自然的强烈愿望。这是我3年多来走过的100多个村寨中最有沧桑感的，凝重得让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瑶光原名“苗光”，是锦屏县河口乡最大的苗寨，包括中寨、里寨和河边寨3个行政村，历史上曾有“千家苗寨”之称。作为清代以来清水江中下游“下江苗”经济、文化中心，瑶光具有独特的历史文化和影响力。瑶光的青石文化、木楼文化、节日文化和民歌即是当地民族文化的优秀代表。

    寨子里出过不少名人，“姚百万，李三千，姜家占了大半边”，这首流传广泛的民谣说明瑶光的先民有着辉煌的过去。寨中的举人第、土司第、练武场等即为当时所建，而“花祖坟”则是清水江流域迄今发现的最豪华的坟墓，这座造型别致、壮观的木商墓葬，虽然无数次被盗墓者严重损坏，但其格局、规模仍彰显出一种震慑人心的气派。

    得知我此行要代表北京的一名博士寻找几个贫困生，村民向我说起了两个不幸孩童的事。中寨村68岁的龙立芝老人，因儿子前几年病故，儿媳改嫁，她艰难地抚养两个孙儿。大孙子姜焕坤12岁，今年考上河口中学，小孙子姜焕桂10岁，刚读完三年级，是全教学片区的第一名。今年秋季开学已两天了，他们兄妹二人却没有钱去学校。

    我到龙立芝老人家里时，她那两个乖巧的孙子正在泥地上做游戏。一楼供煮饭的火塘间是用木皮围着的，二楼的木板上贴着一溜奖状。老人年轻时是这一带有名的歌手，她还到过省、州参加民间文艺调演。而今生活无情地压抑了她的歌喉，她只能在艰难的奋挣中照顾两个孙儿。当我把李博士捐赠的助学金交给老人时，依偎在老人身边的姜焕桂落下了眼泪。我鼻子酸酸的，心里像被一件器物撞了一下。

    这天下午，寨子里不断响起鞭炮声。村里有3个学生考上大学，恰巧3家都在同一天“办酒”。从村民那里，我知道考得最好的是孀居多年的坚强母亲胡竹云的儿子周彰宝，他从黔东南民族高中毕业，考上大连海事大学，成了寨子里几年来最出色的学生。为了让周彰宝上学，他的姐姐和弟弟几年前就辍学到外面打工，而他年轻的母亲一个人在家里耕田种地，还到移民工地上做工。3年前，我带贵州电视台的摄制组到瑶光拍《苗年》和《苗女出嫁》专题片，我们就住在胡竹云的家里。这位善良而坚强的女性含辛茹苦养育儿女的真实故事深深地打动了我们，我们5个人凑了几百圆钱，请村干转交给这位可敬的母亲。

   今天，在瑶光，在喜庆的鞭炮声里，我没有去打搅那个历经苦难而今充满喜悦的家庭，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