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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昌龄墓前：心香一炷祭诗魂 “万里悲秋常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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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4-10-27 11:28:50　来源:黔东南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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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阳光，带着山风的些许凉意，从那郁郁葱葱的龙标山上斜照下来，照着正在扬花的芭茅草上，让人有如沐春光的惬意。

    我和从浙江杭州来到隆里古城寻访王昌龄足迹的两位电视人，一边拔着墓前的杂草，一边试着读那块苔痕斑驳的古碑上的字.“唐秘书郎左迁龙标尉王公昌龄字少伯之墓”，我的心为之一振，那个被誉为“七绝圣手”的诗家夫子王昌龄真的是魂归此地么？这青冢，这些坟前的残烛余香，还有坟前那对精工雕刻的石桅，石桅上“戛金敲玉，在昔文章辉凤阁；瞻山仰斗，于今德望著龙标”的对联，都在告诉我，这方山水，与一个唐代著名诗人有着精神上的血脉关连。

    我点上一炷香，双手合十，向这荒土三鞠躬，在心里默诵着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杨花落尽子规嘀，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今天，我在夜郎之西，五溪之溪的古龙标属地，在隆里古城之南四华里外的龙标冲龙标山上，遥想一千多年前，命运多舛的诗人王少伯形孤影单来到这块蛮荒之地，孑然回守，乡关不知何处，京城长安已远在梦里。诗人的羁旅情愁，像高原上寒夜里的秋霜，又袭上他早已鬓白的发际，只有青山绿水和淳朴的民风，才能慰藉他“万里悲秋常作客”的落寞心怀。

    陪同我们前往的一位老人，是隆里古城龙标书院的末代弟子，老人介绍说，这是王昌龄的衣冠冢，当地人为表达对王昌龄的景仰而修的，龙标书院的历代弟子自发组织“红仪会”，每年清明节都聚会到龙标山祭扫此坟，这种风尚一直沿袭至今。这里虽然没有诗人的遗骨，但人们相信，王昌龄的人品修为、道德遗风已经播撒在这片土地上。我抬起头看着老人，他一边用镰刀割坟上的杂草，一边深情款款地说。我忽然发现，在这里，历史和现实，是如此亲近，自然和人文竞结合得如此和谐统一。隆里古城四周是接天连地的八万余亩杉林，这坟茔，成了青山的点睛之笔，连那一线绕墓而过的山泉也因得名“翰香溪”而别有情韵。

    衣冠冢约六尺见方，坟上衰草迷离，墓碑右侧有盗墓者掘开的一堆土石，墓前的拜台已坍塌大半，让人触目伤怀。明万历进士龙起雷所作《王少伯墓》云：“龙标天地接龙溪，黯黯青山月欲低。千载羁魂应不怨，诗荒开遍夜郎西。”这位贵州第一位侗族进士对王昌龄的坎坷人生充满了同情，而对诗人被贬后的教化之功深为赞赏，这与历代隆里人对王昌龄的崇敬之情是一脉相承的。在隆里，还有许多当地人为纪念王昌龄而建的胜迹，古城里的龙标书院，龙溪河畔的状元桥、状元祠、怀伯亭，无不引起人们思古之幽情。

    王昌龄世称王江宁、王龙标，长安人，唐开元十五年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二十二年中博学宏词科。二十五年谪岭南，二十六年出为江宁丞，天宝六年（747年）贬为龙标尉。他一生抑郁、坎坷，其诗以边塞、宫怨、闺怨、送别为最佳，《全唐诗》录其诗180余首共四卷。清人宋荤在《漫堂说诗》中说：“三唐七绝，并堪不朽，太白、龙标，绝伦逸群。”清人王士桢在《艺苑卮言》中说：“七言绝句，王少伯与李太白争胜毫厘，俱是神品。”白居易悼李白的诗作《李白坟》写道：“采石江边李白坟，绕田无限草连云。可怜荒垄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但是诗人多薄命，就中沦落不过君。”王昌龄纵然有“文章辉凤阁”的才情，李白能写“惊天动地文”，但他们都是沦落的薄命诗人，这对亲密的诗友的人生际遇又何其相似。

    王昌龄因“不矜细行，谤议沸腾”，而两度被贬谪蛮荒之地，又经安史离乱，诗人心中充满了“去国怀乡”的苦痛，却深怀着报效国家的旷达情怀。从他写的一系列有关谪迁的诗作中，可窥探到他经由彷徨、抑郁而励志、振奋的心路历程。“孤舟微月对枫林，分付鸣筝与客心。岭色千重万重雨，断弦收与泪痕深。”这首《听流水调子》，是王昌龄第一次被贬时初到岭南所作，诗中浸润着诗人的离愁和辛酸。王昌龄才华绝世，但他同时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孤旅远谪，纵有边塞诗风的雄沉壮阔情怀，终敌不过心灵的沧桑。身处逆境的王昌龄，寂寞、失落，他悲愤，但他没有沉沦，而是融入当地的少数民族中，“传教授学，以变风俗”，成为汉文化与南方少数民族文化交流的使者，在积极传播先进的中原文化实践中实现了作为一个诗人的社会价值。其《龙标野宴》以明朗的笔法，借写野宴之趣抒胸中豪情：“沅溪夏晚足凉风，春酒相携就竹丛。莫道弦歌愁远谪，青山明月不曾空。”而《送崔将军往龙溪》则直抒胸臆：“龙溪只在龙标上，秋山孤月两相向。遣谪离心是丈夫，鸿恩共待春江涨。”诗人虽是远在要荒，与秋山孤月无语相对，而心中却是充满了希望，因为诗人相信，春风浩荡之时，“鸿恩”终会与“春江”共涨。

    唐人殷?大约于天宝十三年（754年）编就的《河岳英灵集》，共收二十四位诗人作品，其中王昌龄的最多，而当时王昌龄又正在偏僻的贬所龙标当县尉。由此可知他当时已是一位名满京城的诗人。晚唐顾陶编《唐诗类选》时，将王昌龄置于杜甫、李白之后的第一人。以王昌龄的声望，以他的边塞诗广为流布的影响，王昌龄贬谪龙标，实际上是文化交流的一桩盛事。热情纯朴的“五溪”各族人民与王昌龄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王昌龄的龙标之行，对当地的民族文化变革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上大学时，我曾选修《贵州文学史》，因此涉猎了贵州古代文学的一些文献，让我深感遗憾的是，关于王昌龄与隆里古城的关系，我没有从任何一本明代以前的史籍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我也曾斗胆去请教省里一位治史的专家，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建议我去沅水下游的一座小城看看。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实现去那座小城走走的愿望，心中的那份疑惑已成了一桩解不开的情结。我不知道，唐代的隆里是怎样的一种景况，我更不知道王昌龄的脚步是否踏上过这块土地。从王昌龄被贬龙标到明万历年间隆里状元桥等一系列纪念诗人的人文景观的修建，其间有八百年的时间跨度，这八百年的历史黑洞究竟遗失在哪里？作为明代洪武年间“调北征南”军士后裔的古城先民，他们对边塞诗人王昌龄群体心理上的膜拜，又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这才是隆里古城扑朔迷离的谜团中的千古之谜。但我相信，王昌龄的人品和诗风，已深深地布洒在这块土地上，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我看着少伯墓前的香火慢慢燃尽，一阵山风吹来，龙标山上的树林沙沙作响，把这个山环水绕的龙标冲映衬得更加空阔和寂静。一千二百多年过去了，龙溪河的千年逝水依旧日夜从龙标山麓流过，从隆里古城的古风古韵中流过。曾经照见王昌龄踌躇行踪的秦汉明月，依旧照着这片乡土。王昌龄已走进中国传统优秀文化的历史典籍中，那颗充满浪漫才情的诗魂，却因了古城人代代传承的追思和崇敬而长留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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